管风琴狂(一)奇缘定终生

作者: 时间:2020-07-28E和生活762人已围观

1965年八月的一个主日,大学三年级的我与两位同时在南台湾接受预官特训的好友,相约前往台南的东宁基督长老教会参与主日崇拜。午餐后,该教会的指挥弟兄问:「嘿!要不要参观台南神学院?」一行四人兴沖沖地走了半小时的路程,到了幽雅的校园,彷彿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那花园似的神学院,红砖建筑的礼拜堂,古色古香的房舍及庭园设计,让我们那几个「阿兵哥」留连忘返。逛累了,我们听到了从礼拜堂传出了特殊的乐音,就冲进了礼拜堂。乐音充满了整个礼拜堂,竟是我们很喜欢的圣诗「圣主头额会受伤」。

大家乾脆坐下来聆赏,找到了乐音是从礼拜堂的阁楼倾泻而出的,也看到了许多大小不同的管子,心想「这大概就是音乐欣赏书中的管风琴吧!」

礼拜堂流泻美妙乐音

看不清弹奏者的面孔,但从她的头髮颜色,我们猜她是外国人。我们继续聆听她弹奏不同的圣诗,那迷人的自然音色,丰富而变化多端的和声叫我们忍不住讚叹!琴声停止时,我们热烈鼓掌,把弹琴的人吓了一大跳。

那位洋面孔的大姑娘用双手抚着心口说:「哇!恁使我惊一着!!」(竟是台语发音呢!)这才真的使我们「惊一着」。原来,她是英国派来的宣教士,梅佳莲老师。她热心地为我们介绍那架管风琴宝贵的历史(注1),然后介绍了它的发声原理,它与教会崇拜的渊源流长。

除了示範,她更邀请我们「试弹」。我的心七上八下,眼看着那个双层的手键盘以及供双脚弹奏的脚踏键盘,还有大小不同,似乎数不完的管子,加上许多看不懂的音栓名,不知如何开始。梅老师不厌其烦地将每支音栓的特色及功能解释,我就大胆地弹起了圣诗「美妙主耶稣」,竟感到自己的心跳与琴音相互呼应,而管风琴的声音更像是自己的呼吸与歌声的调和。

梅老师更坐在我的左边,用双脚弹奏着低音部,顿时,整首圣诗更丰富圆润,使好友们情不自禁地投入合唱行列,整个下午我们就享受在管风琴声及歌声之中。

梅老师又问,「恁真爱这管风琴,对幺?」我们直点头,都讲不出话来,而我深知自己与管风琴已经结下了不解之缘了,坐在琴座前,内心向上帝说:「上帝啊,您若允许,就让我在工学院毕业后出国学习教会音乐,主修管风琴吧!」

风琴/电子琴/管风琴

暑期特训结束,我回到了母会,台北双连基督长老教会,继续参加圣歌队以及司琴的服事。当时,教会专任的风琴师郭顺良老师的琴声仍是那幺吸引人,但我却无法忘怀台南神学院礼拜堂里,那庄严浩翰的管风琴声。

我当时已是双连圣歌队的助理指挥,也常在晚间礼拜担任司琴(注2),但每次弹奏那架要用双脚「灌风」的风琴外,心里总会想「双连教会要是能有一架管风琴,不知会有多精彩!」

我将心中的想法向主任牧师陈溪圳牧师分享,他双眼发亮说:「这是好主意耶!但是谁来弹琴?」我说:「我希望能出国研读教会音乐,主修管风琴」,他更兴奋地说:「太好了,我一定为你写介绍信」。

1968年,我大学毕了业又服了预官役,从花莲回到了台北,被母会任命为圣歌队指挥,仍继续担任晚间的礼拜司琴。那年,功学社引进了日本的Yamaha电子琴机种(是为夜总会娱乐而设计的,但製造商也声称可以弹奏圣乐)。我那对于管风琴的热情暂时导入了电子琴的学习(因为它也有两组手键盘以及可供左脚弹奏的脚踏键盘)。

我心想,「呒鱼虾嬷好」(台语发音,意思是「寥胜于无」),拜在当时电子琴名师阮美姝老师门下认真学习,不但上了中山堂演奏,还为功学社做了环岛旅行演奏,有时还为地方电台的歌星伴奏呢!山叶电子琴为学习,多少扎下了一些手脚併用的弹琴功夫,却更激发我学习管风琴的决心!

只是,工学院土木系毕业的人,在当时是一定得申请国外的相关科系,才有可能被「教育部」放行而出国留学的!我就边上班,边申请美国相关科系的学科,努力準备英文的「托福」考试。

1970年春天,带着全教会的祝福及陈牧师的介绍信,我飞到了纽约州的雪城(Syracuse,因常下雪,台湾的留学生都叫它雪城)。原只是为了拜访正在雪城大学攻读博士学位的母舅以及他的家人,没想到舅舅的一句话,「留下来吧!这儿的查经班需要你呢!」这一留,竟是上帝为我打开了学习教会音乐的第一扇门。

我不但参加了查经班,还带领弟兄姐妹唱圣诗,唱台湾民谣,还上过电视呢!后来,雪城的一间卫理公会聘我当他们的「音乐传道」,查经班的许多弟兄姐妹,舅舅的一家人都投入了服事,除了主日崇拜的诗班献诗,更参与了每主日夜间的广播崇拜节目,诗班竟超过了三十人。

而我除了接触更多的圣乐,更学会了一种较特殊的电子琴(Hammond Electronic Organ),它是需用双手及双脚弹奏的,只是这电子琴却更让我想念管风琴的美妙庄严乐音,常会找机会去该城有管风琴的大教堂以及雪城大学音乐系聆听管风琴。

神恩奥妙

我出国时,身边带着陈牧师为我读教会音乐,主修管风琴的介绍信。虽然,身不由己地在雪城大学土木研究所攻读「空气污染学」,但却已着手申请可以研习教会音乐又有管风琴课的学校了!

教会的牧师很清楚我的心意,对我鼓励有加,极力推荐我申请与卫理公会有关的Asbury神学院,那是在距离纽约750哩的肯塔基州呢!另外,还推荐了在芝加哥的慕迪圣经学院。他认为这两所学校应是最适合我这种「晚年」决志献身于教会音乐的人(我当时已是29岁了,许多音乐院不太愿意收录这种「老人」,因为骨头已经太硬,手指不灵光也)。

,我同时收到了慕迪圣经学院及Asbury神学院的入学许可,慕迪提供了我免学费奖学金,但是Asbury神学院院长室专函却把我吓坏了,不但说是诚心欢迎我入学,还提供了两年的全额奖学金!这是上帝丰盛的恩典以及祂奥妙的带领,才有可能让我这又土又木的工学院生,有机会进入神学院的教会音乐硕士班,攻读教会音乐,主修管风琴。

(注1:1964年由美国宣教士施麦哲牧师策划,将这架美国Wilson管风琴公司製造(1880年),装置于维州彼得斯堡的第二长老教会。该会于1963年扩建,该会的Richard S. Reynolds夫人就协助一切费用,捐赠给台南神学院,成为台湾史上第一架管风琴之一(另一架也是由施牧师策划,同时间运到了台中东海大学)该琴现已暂移至台南东门教会,将来会移至奇美博物馆。

注2:当时双连基督长老教会的风琴,算是台湾教会中最好的风琴,它是用簧片排列,由双脚踏板「灌气」,振动簧片而发声。有许多不同音色及音高的音栓设计,弹奏圣诗是享受呢!我为了司琴,拜了当时双连教会的专任司琴郭顺良为师,经过了三年的训练呢!郭老师后来竟成为我的姐夫,多少也是「风琴之缘」吧!(未完待续)

◎陈茂生教授/美国中华基督教音乐崇拜学院特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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